我的“常立志”和“立志常”

by admin on 2019年5月29日

月夜,寂静的,黑暗慢慢的延伸,一直延伸到人的心上。,一笼轻纱,轻轻的笼住了那淡淡的月光。天空中银盘成了苍白色,淡淡的,如柔弱的女子,无法展示她绝妙的面容。

将离开淮安,去回京述职时,淮安突然下起了雨,似乎是天在留客,但客已归心似箭,再大的风雨也要回家了。想到这里,那雨又忽的小了,渐而又停了,只留下了滴滴答答屋檐雨滴垂落的声响和满是水洼湿漉漉的街道,当然,还有在街道上移动着的,还未全然收起的花伞。

常言道“无志之人常立志,有志之人立志常”,而我就是一个“常立志”的人,也就是一个“无志”之人。

绝望,不甘,她以云为舞袖,在空中曼舞着,舞动的风渐渐撩开了那淡淡的轻纱,一丝丝银辉从面纱中射出来,刺向了暗的夜,天空逐渐明朗了,银辉水一般泄下来,浸入了每一个空间,浸入了每一寸土地。浸入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淮安的同事,开车来接我时,似还不大相信我要回京,直到看我提着大小包裹下楼,他默默地再将那大小包裹装到车上后,才小声问我,“是要回去吗”?我依旧无语,但默默点头。其实为什么突然想回去,我自己也是说不大清楚的,只是突然的,就是想走了,就想回家了,就不想留在这里了。

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大约是受了大姐那帮子喜欢读课外书籍的女孩子的影响,受了邻居家室内积书如山的影响,受了很少见面在乡下教书的老爷的影响(因为母亲常常给我讲老爷读书做画的事情),我也渐渐地喜欢上了看书。但对于那童稚初开的心扉,只是急于接纳外界的事物而已,并谈不上什么志向问题。

又是一年中秋节,记得小时候,每年盼望着中秋节,因为爸爸妈妈从小讲那个童谣,月亮粑粑,因为大人给我讲的嫦娥,吴刚,玉兔。

同以往一样,也给自己的归途上,选了一个中转的站点,泰山。淮安去泰安,下午没有直达的车子,不过淮安到徐州的车子,四十分钟一班倒是蛮多的。而且去徐州的班车南站就有,那里离着我住的地方很近,很方便。

等到我上初中时,加之又受了爱好文学的宋同学的影响,喜欢画画刻字的张同学的影响,也就开始学着写诗作文、画山水和刻图章了。这期间在老台东的新华书店,和太平山山坡的礼拜集上曾经买过许多看懂和看不懂的书,如唐《创作漫谈》、藏克家《学诗断想》,还有《雪鸿轩尺牍》、《六朝女子文选》等,还曾买过《现代山水画选》、《毛笔山水画入门》等等。当然因为money不足的缘故,许多书舍不得买,于是就借来抄。像唐诗宋词,拜伦雪莱诗选等我都是成本成本地抄下来。那时,喜欢写的东西好象是现代白话诗之类,所模仿者也是外国的作家如雪莱、海涅、普希金和国内的作家如郭沫若、徐志摩、郭小川等,而画的东西大约是受国画写意派的影响,画些松竹、鱼虾、山水等。只是当时所写所画的东西都随手扔掉了。因为自己并没有想成为名家大师,即便是存留着,也决不会从中看出将来发达的痕迹。倒是有一枚阴刻的姓名图章,一直保存到现在。

那时候的日子那样清远留长,到了中秋,看着银盘的月光。想着天空中舞动的身影,吃一口老月饼,硬硬的,甜甜的,夹杂着芝麻,花生的浓香,还有着爸妈的故事一年年的重复,嘴也化了,心也醉了,

原计划要坐下午三点左右的一班车离开淮安,这样可以在前半夜赶到泰安,再连夜爬山,明早正好可以在玉皇顶上看日出了。但单位里财务上出了点状况,一直没有处理完,看着财务经理Y会计怕耽误我的“大事”,而急得唉声叹气的,并数次打电话厉声催促,我那个不敢对人说的小计划,就连自己都觉龌龊了。

大约是喜欢文学的连带关系,从初中开始起英文学得也不错(那时初中才开始有英语课)。无论是初中时那位曾经在码头上当过翻译的孙老师,还是高中时那位在上海曾经给陈毅当过英文秘书的赵老师对我都非常“器重”,课堂上每每当许多同学回答不出问题时,他便在最后把我叫起来代老师做解答。但是记得有一次当孙老师十分有把握地把我叫起来回答问题时,我却没有答上来,孙老师好像不太满意地挥挥手让我坐下。这使我在以后的好几天内,无论是课堂上还是课外都不好意思抬头见孙老师。

一年年,中秋节,我也大了,月亮永远是那样温柔,月饼品种也越来越多,但是,但是,好像,爸妈逐渐老了,老到快咬不动月饼,讲不动那老故事了。亲爱的爸妈,今年还能不能在梦里替我讲一段老故事呢?我好想听,好想好想。爸,今晚让我入梦,我想吃老月饼,听嫦娥的故事啊。

于是,也便安慰她不用急,我可以等。Y会计人很腼腆,话说多了,就会脸红。当然,我更多见到的,是她不说话的样子,就那么一声不响的,默默地坐在那里,翻着自己的书,干着自己的事情,周遭的热闹与她无关。只待与她有关的工作找上她,她才有了她的鲜活,一丝不苟地说,一丝不苟地做,待事情做完了,她依旧回复到原来的样子里,依旧一声不响地坐在那里,默默地翻书,默默地做事。

我是在21岁时就的业,青岛市的280名高中毕业生一下子涌到这个有着悠久历史和良好传统的老企业,分别分配到各个车间干着最重的体力活,“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在这“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头里,我依然如饥似渴地寻找和阅读着各种书籍。而这个时期里的买书和看书,似乎在朦胧中和“理想”、“志向”什么的有点接茬。为了我的买书和看书,曾经在父母之间展开一场争论。父亲常常说:“看书有什么用?还是做点实际的吧!”这大约是受了那个年代“读书无用论”的影响。而母亲总是反驳父亲:“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孩子愿意学你就叫他学,说不定将来能派上用场。”而父亲则坚持自己的观点,把自己用过的锯尺刨凿翻腾出来叫我做木匠活,因为当时社会上正时兴在家里打家具、做鱼缸什么的。许多人家里的大衣柜、高低橱、写字台甚至床都是自己做的,而我却除了做了一个小古董架之类的东西外什么也没有作成。这个时期我的内心非常痛苦,因为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能做,现实生活中不得不干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我隐约中觉得即使每个人都非常精通木匠、铁匠、油漆匠,恐怕对个人和社会都没有多大的益处,因为社会越发展必定分工越精细,一个人用一辈子的精力去学那些派不上多大用场的“本事”又有何益呢?

今年的月还会是那样圆,月饼还会是那样香。但吃月饼的人越来越少了,也好,月亮自古是请冷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在清冷的月光里,能聚在一起的人还是欢乐的。远方的亲人也会用相思把心紧紧联系在一起,时空没有了距离。

我知道她心里有她的苦,她的男人有了新欢,在心理上离开了她,而她还要和那个男人倔强地朝夕相对,为了一双上初中的儿女,共同维持着一个冷漠的婚姻。我们是都能理解她的辛苦的,但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

所以后来无论父亲如何说我无用,邻里无论如何看我不行,我还是决意要看书学习。有一阵子我还曾经瞄准了英语,这大约是我的英语基础较好的缘故吧。徐国璋的英语教材,外国文学中英对照本,各类英文语法书籍,一下子就跌在英语阵里了。甚至在改革开放后恢复期刊发行之时,我立即就订了英文版的《阿尔巴尼亚》画报。为了听英语《灵各风》,还特意去买了一台大家都叫做“半头砖”的日本三洋录音机。当然也用它听过邓丽君的《小马车》、《君再来》等歌曲。于是家里的英文书籍渐渐多起来,大有超过中文书籍之势。不过学了一阵子我又困惑起来,学这些东西将来的出路在哪里?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一个眉目来。

又是月圆,对着月亮,可以喝一壶老酒,又可以唱着月亮粑粑,一直唱到梦里。

也或许是,我把我今天暂时的离开,说得太义正言辞了吧?她这个下午真的是有些急了,以前没有见过她这样,以后也没有见过。她好象是突然才知道,自己的手里原是有权力的,因而厉声地指挥。而剩下的时间里,她总在失神地盯着墙上的那个挂表,好像在计数着时间流过去的分秒。

就在这时,国家为了弥补那些失去学习机会的好学之士的遗憾,实行了自学考试制度。当我前往报考自学考试时,我惶惑了,我究竟应当报什么?中文?英语?我恰如一头站在两堆稻草中间的驴子,不知道该吃那堆好。最终我选择了中文,因为我自幼就喜欢读读写写,喜欢思考,我从此不用再和那鹦鹉学舌般的行当打交道了。三年后我以优异成绩拿到了毕业证书。大家曾经劝我再报本科,因为我的英语已经有了相当的水平,但是我决定放弃,因为我本能地厌恶这种为了应付分数而进行的毫无自主的学习,我也害怕“到处都撒一点胡椒面”的学业状态,我愿意回到现实的自由自在的阅读研究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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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告诉她我想赶几点的车子,我只是乱说是要到徐州会一个朋友,她并不在意我的理由,似乎听我把我临时编的故事交代清楚,就已经完成了她对我该有的尊重。而现在着手的,就是争分夺秒又一丝不苟地完成交代给她的工作,仿佛从听完我讲的那个故事起,再耽误的每个分秒就都是她的责任了。

在这之后不久,由于我在企业报纸上发表过几篇稿子,被安排到企业宣传部门工作,从此开始在企业的上层建筑中讨生活。而此时的实际工作也要求自己放下别的事情,一心一意搞文字,从此,才真正结束了我胡思乱想的岁月。在做好工作后的余暇里,则仍然看点文学书籍,写一点生活感触。而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工作的日益轻松,个性化的文字逐日多起来。然而我并非有意要搞什么文学创作,因为我深知这一条道路并不好走,不啻是当今作者写手如过江之鲫,而且话语霸权者也是比比皆是,要想跳过“龙门”谈何容易!

我们的等待,因为另外一个会计的归来而结束,Y会计先是低声埋怨了那会计几句,说耽误了我回北京的大事。刚赶回来的会计,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子,跑得气喘吁吁的,还挨了这么一顿说,心中委屈,顶了她两句。那个刚刚膨胀出的权力,随着一声叹息,便化为了乌有,其后她便头也不抬地,处理起该她完成的后续工作了。

不过好在我并非以此来谋生,所以没有心理压力,尽可以以我手写我口,发出一点属于自己的声音。而这其中我也有一个“立志常”和“常立志”的过程。写诗歌吧,似乎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激情;写小说吧,自己的生活实在平直得很;于是我就决意写一点随笔、小品之类的文字,因为这比较随意,比较合乎我的性情,而且与我现在的年龄也较适宜。这其中写一点真感实情的散文固然很好,但是毕竟有限。于是我就试着把历史和现实、知识和教训等等,用文学的语言穿插在一起,说出一点自己的意思,希望读者在愉悦的阅读中能有所收益。特别是退休后,不言放弃,也算是写出一点小成绩。偶然间,见拙作被报刊录用,心中便窃喜;有的文章甚至在国家省市刊物征文中获奖,更让自己信心大增。

其实这些变故,都是我的临时决定造成的,那个有些蒙圈的女孩子,也是在Y会计的斥责中才知道,我要回京。以至等到Y会计忙着低头书写时,女孩子才敢站在她的身后,瞪着眼睛对着口型,打哑谜般地无声问我,“是要回去吗”?我尴尬地点头,她佯装做出嗔怒的表情,举着手指向我狠命地戳点,似乎在说,都是你害得我跑了一下午。

时到今日,也算是“有志之人常立志”了吧,然而实在是不敢以我的年龄,再反反复复寻寻觅觅地荒废珍贵的时日了。所以要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只是希望后学者不要类我,而是能及早立志,勤于积累,勇于实践。这正如美利
坚前总统杰弗逊所说:“只要持久不断地做一件事情,就一定能做出一些成绩来。”

我是很有些抱歉,搞得大家鸡犬不宁的。其实这个时间已与我计划的时间,已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我也有些犹豫我泰山的行程,我甚至有些犹豫是必须今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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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洪泽的大志,不知听谁报信说是我要走,给我打来了电话,态度坚决地说“去坐个什么长途车?去个什么徐州?去那里跟个谁吃个什么重要的饭?”我要走的事儿确是没敢告诉他的,就怕他动摇我。他说,我一定要等他,他这就赶回来,晚上一起喝个酒,然后送我到火车站。他嘻嘻哈哈的,但确是真诚的。就如Y会计不言不语的,但确是真诚的;就如那个小姑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但确是真诚的。

面对这些淮安同事真诚的可爱,我却也想真诚地抛弃掉徐州泰山的自私行程,而与他们一起留在这里。可就当我心已动时,Y会计已利索地处理完了该她完成的事务,而后利索地叫来小张,责令他以最快的速度,将我送到车站,我那个说不出口的“重要”事情,也就变成了我不得不赶紧离开淮安的理由了。

以至我不得不与小张一起,拎着大包小包忙忙叨叨地走到街道上,雨已经全然停了,空气清冷得使人不觉打了个冷战。Y会计在后边喊着小张路上小心,我在车上探出头,Y会计和那个女孩子就站在门口,还滴着水的屋檐下,我向她们招手,她们也向我招手,我们的车子疾驰远去,把道路上水洼中的积水高高轧起。

去徐州只剩下最后一班车了,我如实践诺言般稀里糊涂地买票上车,坐在车上,要离开淮安时,阴霾一日的浓云居然在天边扯开了一道缝隙,涌进来的落日余晖,将天边的那云侵染成暗红色。看着那夕阳中的温暖,让人再也抑制不住回家的冲动,我仿佛已经感觉到了,同同压在肘弯中沉甸甸的份量;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波见到我时惊喜的眼神;我仿佛已经听到了,老妈嗔怪的唠叨……哪也别去了,回家吧!

在徐州,买了直接回北京的票,那票是夜里一点四十的,我没意见;那票没有卧铺甚至座位,我稍是犹豫,但也还是买下了,我甚至可笑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经历如此的渴望。

徐州车站外,有一家二十四小时开店的饺子馆,在这个几近梦游的时间里,我来到了那里,要了四两饺子和一瓶啤酒,然后,我就准备坚定不移地坐到开车前的最后一分钟。

当然这个时间也不能白瞎了,于是摊开笔纸,把这个下午的一切写了,也算是一段旅程感悟,来聊以自慰吧。

云行者的旅行笔记

人在淮安 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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